維生素 D 與男性健康：實證醫學告訴您的事

門診裡常有中年男性因為容易疲勞、體力下滑或性功能問題來求診。完成初步評估後，部分患者的單次睪固酮數值位於參考區間下緣。每當我進一步詢問日常戶外活動時，不少人的回答是：「我幾乎都在辦公室，很少出門。」

維生素 D 是泌尿科門診中越來越常被提及的話題。近年研究增加了維生素 D 與男性生殖、肌肉及攝護腺相關的生物機轉與觀察性資料；然而，除了骨骼與鈣磷代謝之外，維生素 D 對睪固酮、勃起功能及攝護腺健康的臨床效益，多數仍未由隨機臨床試驗確立。今天這篇文章，我想從泌尿科醫師的角度，把目前的實證資料誠實地整理給您，也提醒哪些說法其實還不夠成熟。

維生素 D 是什麼？為什麼常被討論？

維生素 D 是脂溶性營養素，也是一種前荷爾蒙。皮膚受到紫外線 B（UVB）照射後，會先將 7-脫氫膽固醇轉化為前維生素 D3，再經熱異構化形成維生素 D3；之後先在肝臟羥化為 25-羥基維生素 D〔25(OH)D〕，再主要於腎臟轉化為具有活性的 1,25-二羥基維生素 D〔1,25(OH)₂D，又稱骨化三醇（Calcitriol）〕，並透過維生素 D 受體（Vitamin D Receptor, VDR）發揮類似類固醇荷爾蒙的作用。部分腎臟以外的組織也能局部進行第二次羥化。

維生素 D 受體廣泛存在於多種組織，包括骨骼、肌肉、腦部及男性生殖系統。這也是它常被拿來與男性健康連結的原因。不過，有一個原則必須先講清楚：

某個器官具有維生素 D 受體，只代表具有生物機轉上的可能性，並不等於補充維生素 D 已被證實能改善該器官的疾病或功能。

至於「台灣人普遍缺乏維生素 D」的說法，需要更謹慎地看待。台灣維生素 D 偏低並非罕見，但盛行率高度取決於採用的切點、年齡、季節、地區與生活型態。依台灣 2013–2016 年國民營養調查，若以 20 ng/mL 作為骨骼健康參考，調查所涵蓋的男性年齡層中，約有 75%–95% 高於此值。其中青少年與部分年輕成人的濃度較低，日照次數與時間較多者，血中濃度也相對較高 [1]。

維生素 D 與睪固酮有什麼關係？

睪丸的萊氏細胞（Leydig cells）是男性合成睪固酮的主要場所。人類睪丸與男性生殖道組織可表現維生素 D 受體，因此在生物學上存在影響男性生殖內分泌的可能性；但這項機轉並不能證明補充維生素 D 會提高血中睪固酮 [2]。

觀察性研究發現，血中維生素 D 偏低與睪固酮偏低可能同時出現；但肥胖、代謝疾病、活動量及整體健康狀況可能共同影響兩者，形成混雜因子。截至目前，隨機對照試驗的統合分析尚未證實補充維生素 D 能穩定改善男性的總睪固酮、性荷爾蒙結合球蛋白（sex hormone-binding globulin, SHBG）、游離雄性素指數、計算所得的游離睪固酮或生物可利用睪固酮；由於各項結果的證據確定性為低至極低，較精確的說法是「尚未證實具有明確且可重複的效果」，而不是「已證實完全無效」[2,3]。

因此，若同時確認有維生素 D 缺乏與睪固酮偏低，可針對維生素 D 缺乏本身進行矯正（理由主要是改善維生素 D 缺乏與骨骼風險），但不應將維生素 D 視為提高睪固酮的治療。疑似低睪固酮症仍需依症狀、重複的晨間空腹抽血及相關荷爾蒙檢查確認原因；單次位於參考區間下緣的結果，並不足以診斷男性性腺功能低下 [4]。

維生素 D 對攝護腺健康有影響嗎？

攝護腺細胞表現維生素 D 受體，體外及動物研究也提出可能的抗增殖機轉；然而，人體觀察研究結果並不一致。在一項整合 19 項前瞻性研究、包含 13,462 名攝護腺癌患者的分析中，較高的 25(OH)D 與總體及非高侵襲性攝護腺癌的診斷率略高有關，但與高侵襲性攝護腺癌無明顯關聯；研究者認為檢出偏差可能是解釋之一。因此，這些資料既不支持維生素 D 缺乏會提高高侵襲性攝護腺癌風險，也不支持刻意提高血中濃度具有保護作用 [5]。

進一步看補充試驗：目前沒有可靠證據證實補充維生素 D 可以預防攝護腺癌；對已罹患攝護腺癌者，補充是否能延長癌症相關存活仍不清楚。維持合理的營養狀態，與「使用維生素 D 預防或治療癌症」，是不同的概念，不應混為一談 [6]。

至於攝護腺健康的追蹤，是否接受 PSA 檢測及追蹤頻率，應依年齡、家族史、個人風險、整體健康狀況及偏好，由醫師與患者共同決定；維生素 D 檢測並不能取代標準的攝護腺評估 [7]。

維生素 D 偏低還與哪些男性健康面向相關？

除了睪固酮與攝護腺，維生素 D 在男性健康中還有以下幾個常被討論的面向，但證據強度差異很大：

骨骼健康

這是維生素 D 證據最明確的功能。維生素 D 促進腸道鈣吸收並支持正常骨骼礦化；長期嚴重缺乏可造成骨軟化症 [6]。男性也會發生骨質疏鬆；尤其發生髖部骨折後，男性的短期及一年死亡率往往高於女性，因此中高齡男性的骨骼健康同樣值得重視 [8]。

不過要提醒的是：對未特別篩選為維生素 D 缺乏、低骨量或骨質疏鬆的一般中高齡成人，單獨補充維生素 D 並未被證實可降低總骨折、非脊椎骨折或髖部骨折的發生率 [9]。骨質疏鬆患者則需整合鈣質、維生素 D、運動、防跌及必要的抗骨質疏鬆藥物治療 [10]。

心血管與代謝功能

觀察性研究發現，低 25(OH)D 與高血壓、胰島素阻抗及代謝症候群可能同時出現，但這可能部分反映肥胖、活動量不足或慢性病等共同因素——相關不等於因果。大型隨機試驗尚未證實一般性補充維生素 D 能預防心血管疾病 [11]。

在糖尿病預防方面，單一大型 D2d 試驗未顯示統計上顯著的風險降低 [12]。不過，2024 年美國內分泌學會整合多項試驗後，對符合多項血糖異常標準的「高風險糖尿病前期」成人，提出在生活型態介入之外可考慮經驗性補充維生素 D 的條件性建議 [13]。這項建議不能外推至所有代謝症候群患者，也不代表維生素 D 可以取代飲食、運動、體重管理或標準藥物治療。

勃起功能

目前沒有足夠臨床試驗證據支持以維生素 D 改善勃起功能。在 D-Health 試驗的一項探索性分析中，60–84 歲澳洲男性每月補充 60,000 IU 維生素 D，第三年時的勃起功能障礙盛行率與安慰劑組並無差異。這項結果不支持在這類一般高齡男性中，使用該每月間歇補充方案降低勃起功能障礙盛行率 [14]。

情緒

低 25(OH)D 與憂鬱症狀在觀察性研究中具有相關性，但大型隨機試驗未證實對一般中高齡成人補充維生素 D 能預防憂鬱事件或改善整體情緒分數 [15]。已確診憂鬱症者仍應接受標準的專業評估與治療，不應以維生素 D 補充劑取代既有治療。疲勞、失去動力及性慾下降均屬非特異性症狀，仍需評估睡眠、情緒、藥物、代謝疾病與性腺功能等其他原因。

維生素 D 該如何檢測與補充？

如何檢測？

檢測維生素 D 狀態，是透過抽血檢驗血清「25-羥基維生素 D（25-hydroxyvitamin D，簡稱 25(OH)D）」濃度。不同醫學組織對 25(OH)D 的切點並不完全一致，且一般健康成人用於預防各類疾病的最佳濃度尚未確立。以下採用 2011 年 IOM（現為 National Academy of Medicine，隸屬 NASEM）常見的骨骼健康參考範圍，不是適用於所有疾病的統一診斷標準 [6,16]：

不同實驗室與檢測方法可能造成 25(OH)D 數值差異；若單次結果接近切點，不宜只依一個數字下結論，仍需結合檢驗方法、臨床風險與治療目的解讀 [6]。

不同疾病與專科指引可能採用不同目標。一般健康成人用於疾病預防的最佳 25(OH)D 濃度尚未確立 [13,16]；部分骨質疏鬆症治療指引則可能採用 ≥30 ng/mL 等較高目標，應依疾病情境與個別狀況判斷 [10]。維生素 D 中毒不能只用單一 25(OH)D 數字判定，通常需結合補充劑量、血鈣、尿鈣、腎功能及臨床症狀；嚴重中毒常伴隨高血鈣或高尿鈣，血中 25(OH)D 也往往非常高（常高於約 150 ng/mL），但不應把某一濃度當成絕對安全界線，更不應等到數值極高才停止不必要的高劑量補充 [6]。

要特別說明的是：**對一般健康且無症狀的成人，目前通常不建議例行篩檢或每年檢測 25(OH)D。**若有骨質疏鬆或脆弱性骨折、疑似骨軟化、低血鈣、吸收不良、特定腎臟疾病，或正接受需要監測維生素 D 的治療等情況，則可由醫師評估是否檢測。疲勞、性慾下降或單次睪固酮位於參考區間下緣都屬非特異性表現，單獨而言通常不足以構成例行檢測 25(OH)D 的理由，仍應依整體臨床風險判斷 [13]。

如何補充？

維持維生素 D 狀態主要有三種來源：日曬合成、飲食攝取與口服補充劑。

日曬合成：戶外活動有助於維持維生素 D 狀態，但皮膚合成效率會受時段、季節、天氣、膚色、年齡、衣著與暴露面積影響，因此沒有適用所有人的固定日曬分鐘數。應避免曬傷及刻意延長無防護的紫外線曝曬（紫外線同時具有皮膚老化與致癌風險）；有明確不足者，以飲食、強化食品或醫師指導的補充劑較容易控制劑量 [6]。

飲食攝取：天然維生素 D 來源以高脂魚類較豐富，包括鮭魚、鯖魚、沙丁魚等；蛋黃及經紫外線照射的菇類也可提供部分維生素 D。牛奶或植物奶是否含有足量維生素 D，取決於產品是否額外強化，應查看營養標示 [6]。

口服補充劑：依台灣膳食營養素參考攝取量，19–50 歲成人的維生素 D 足夠攝取量為每日 400 IU，51 歲以上為每日 600 IU；這些數值包含飲食、強化食品及補充劑的總攝取量，不代表每個人都必須另外服用相同劑量的保健品。依台灣國健署標準，健康成人維生素 D 的每日上限攝取量為 2,000 IU，通常是指來自飲食、強化食品及補充劑的長期總攝取量；這是避免過量的上限，並非建議每天補到的劑量，已有疾病或由醫師治療明確缺乏者，不能直接以健康人的上限自行決定療程（美國 IOM／NASEM 對成人訂的上限則為每日 4,000 IU，本文以台灣標準為主要依據；兩者都是健康人長期總攝取量的上限概念，而非建議補充量）[1,6,16]。已確認維生素 D 缺乏者可能需要不同的治療劑量與療程，需依起始濃度、缺乏原因、體重、吸收狀況、腎功能、血鈣及用藥狀況由醫師個別安排 [1,6]。

⚠️ 下列情況不宜自行使用高劑量維生素 D，應由醫師評估

• 慢性腎臟病（可能影響鈣、磷、副甲狀腺素及維生素 D 代謝；不同腎病階段所需的補充形式與監測方式不同）
• 反覆高血鈣或高尿鈣
• 肉芽腫性疾病、部分副甲狀腺疾病
• 明顯吸收不良
• 正長期使用全身性糖皮質激素，或部分會影響維生素 D 代謝的抗癲癇藥物

這些患者並非一定不能補充，但補充種類、劑量與監測方式應由醫師決定 [6]。

維生素 D 與男性健康有哪些常見問題？

Q：維生素 D 不足會影響男性睪固酮嗎？

人類睪丸與男性生殖道組織可表現維生素 D 受體，因此在生物學上存在影響男性生殖內分泌的可能；但這不代表補充維生素 D 後會提高血中睪固酮。觀察性研究發現，血中維生素 D 偏低與睪固酮偏低可能同時出現，但肥胖、代謝疾病、活動量及整體健康狀況可能共同影響兩者。截至目前，隨機對照試驗的統合分析尚未證實補充維生素 D 能穩定改善總睪固酮、SHBG、游離雄性素指數、計算所得的游離睪固酮或生物可利用睪固酮。由於證據確定性偏低，結論應理解為「尚未證實有明確且可重複的效果」[2,3]。

Q：男性血中維生素 D 建議維持在多少？

不同組織使用的濃度切點並不完全一致。以 NASEM 的骨骼健康參考架構而言，對多數健康成人，25(OH)D ≥20 ng/mL 通常已足夠；一般成人沒有必須維持 ≥30 ng/mL 的通用目標。骨質疏鬆症等特殊族群可能採用 ≥30 ng/mL 等較高目標，應依疾病指引及個別狀況判斷。血中濃度超過 50 ng/mL，尤其超過 60 ng/mL，不是值得刻意追求的目標 [6,10,16]。

Q：維生素 D 跟攝護腺健康有什麼關聯？

攝護腺細胞確實有維生素 D 受體，因此研究者一直在探討它是否能影響攝護腺癌。不過，目前人體研究的結果並不一致。大型整合研究顯示，血中維生素 D 較高，並沒有降低侵襲性較高的攝護腺癌風險；至於較常被診斷出侵襲性較低的癌症，可能只是因為這些人接受了較多檢查。 簡單來說，目前沒有證據顯示維生素 D 缺乏會增加嚴重攝護腺癌的風險，也沒有證據支持刻意把維生素 D 濃度補高，可以預防或治療攝護腺癌。是否需要接受 PSA 檢測，仍應依年齡、家族史及個人風險，與醫師共同討論決定 [5–7]。

Q：每天要補充多少維生素 D？

依台灣國健署膳食營養素參考攝取量（第八版），19–50 歲成人的維生素 D 足夠攝取量為每日 400 IU，51 歲以上為每日 600 IU，計算時包含飲食、強化食品與補充劑的總攝取量。健康成人的每日上限攝取量為 2,000 IU，此為避免過量的上限，並非建議每天補到的劑量。骨質疏鬆症或已確認缺乏者可能需要不同的治療劑量，應由醫師決定 [1,6,10]。

Q：維生素 D 缺乏有哪些症狀？

輕度維生素 D 偏低通常沒有特異症狀。長期或嚴重缺乏可能造成骨軟化、瀰漫性骨痛及近端肌肉無力。疲勞、痠痛、情緒低落、性慾下降或勃起功能障礙均可能有多種原因，不能單靠症狀判斷是否缺乏，是否檢測應依整體風險與臨床評估決定 [6]。

Q：台灣男性普遍缺乏維生素 D 嗎？

依台灣 2013–2016 年國民營養調查，若以 20 ng/mL 作為骨骼健康參考，調查所涵蓋的男性年齡層中，約有 75%–95% 高於此值。但這是族群統計，不能取代個別患者的臨床評估 [1]。

Q：曬太陽可以補充維生素 D 嗎？

戶外活動有助於維持維生素 D 狀態，但皮膚合成效率會受時段、季節、天氣、膚色、年齡、衣著與暴露面積影響，因此沒有適用所有人的固定日曬分鐘數。應避免曬傷及刻意延長無防護的紫外線曝曬；有明確不足者，以飲食、強化食品或醫師指導的補充劑較容易控制劑量 [6]。

曾醫師的建議

疲勞、體力下降、性慾降低或勃起狀況改變，都是門診常見的困擾，但背後原因往往不只一個。睡眠不足、壓力、體重增加、缺乏運動、慢性疾病、藥物影響及荷爾蒙變化，都可能造成類似表現。維生素 D 只是其中一個可能相關的因素，不能單靠症狀判斷是否不足。 對大多數健康男性而言，重點不是追求某個漂亮的檢驗數字，而是維持規律的戶外活動、均衡飲食、適度運動與良好睡眠。沒有明確風險或臨床需要時，不必因為疲勞或性功能變化，就自行安排維生素 D 檢測，也不建議為了「保養」而長期服用高劑量補充劑。

若疲勞、性功能或排尿問題持續，真正重要的是針對症狀做完整評估，找出睡眠、代謝、藥物、心理或荷爾蒙等可能原因，再由醫師判斷需要哪些檢查。先釐清問題，再選擇檢查，通常比先認定缺少某一種營養素更有幫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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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院服務資訊

對於有臨床檢測適應症者，本院可協助安排血清 25(OH)D 與相關檢驗，並結合睪固酮等男性荷爾蒙數值綜合評估。一般健康且無症狀的成人通常不建議例行每年檢測，是否抽血應先由醫師依個人風險評估。診所地址：新北市板橋區文化路一段 137 號 1 樓，板橋車站正對面。

本文作者任職於文中所列診所；診所服務資訊與醫學實證內容分開呈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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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內容僅供衛教參考，不能取代專業醫療診斷與建議。每位患者的狀況不同，實際治療方式應經由醫師評估後決定。如有身體不適，請儘速就醫。